【环球时报驻美国、德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 青木 环球时报记者 陈子帅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刘雯】编者的话：美国“人工智能（AI）麦卡锡主义”行径，本质上是企图维护自身技术霸权、遏制中国AI发展。然而，从深度求索（DeepSeek）R1模型的发布，到月之暗面Kimi K3的走红，事实证明，美国的封锁打压并未达到预期目的。相反，华盛顿对华科技限制措施反噬美国并累及世界：不仅减少了美国企业的研发资本，加剧了美国科技界与政界的分裂，还扰乱了全球AI产业链与治理格局。
从“DeepSeek时刻”到“Kimi K3时刻”，中国不断实现突破
2019年，美国担忧品质过硬、性价比突出的华为5G设备很快会成为全球下一代通信网络的核心骨架，因此以所谓“国家安全”为由，切断了华为获取包括半导体在内的美国技术渠道。面对这种新式麦卡锡主义做法，华为选择了自研半导体技术作为回应。2023年9月，华为发布Mate 60 Pro高端智能手机，搭载由中芯国际代工的国产7纳米芯片。这一突破不仅标志着华为在重压之下成功突围，更证明了中国有能力量产可与美国产品全面抗衡的高端芯片，并将其成功搭载于消费终端产品。
2022年，拜登政府为遏制中国AI发展，大幅加码对华芯片出口管制措施，包括禁止对华出口研发前沿大模型需要的高端芯片、限制中国获取自主设计制造高端芯片所需的工具与设备、禁止向中国供应自研芯片生产设备所需零部件。此后，美国的对华芯片出口不断收紧。在这种围堵之下，中国芯片产业依然迅速发展。今年7月27日，长鑫科技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正式挂牌上市，让中国存储芯片实现突围破局。《美国事务》期刊2月的一篇报道则表示，中国半导体制造设备行业已达到几年前还看似不可能的成熟水平。
美国以为限制中国获取高端芯片，就能阻挠中国AI产业的发展，但现实给了这种傲慢一记响亮的耳光。2025年1月，DeepSeek以其R1模型震撼美国科技行业——该模型以极低的训练成本，几乎媲美领先的竞争对手。一年半后，北京月之暗面公司推出的Kimi K3模型再次震动硅谷。有媒体称，中国迎来“Kimi K3时刻”。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评论称，DeepSeek的模型曾令人意外，而Kimi K3则证明中国的进步正在变得更具可重复性。
美企蒙受损失，技术优势也在流失
美国以“国家安全”为名、行技术霸权之实的“AI麦卡锡主义”限制措施，非但未能遏制中国AI产业的发展，反而弄巧成拙，令美国半导体企业蒙受重大经济损失，并加速了其技术优势的流失。
2024年，全球半导体销售额高达6276亿美元，中国作为其中最大的单一消费市场之一，始终是各大芯片制造商的必争之地。美国企业曾在中国市场占据优势，但在华盛顿相关禁令的影响下，它们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根据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对2017年1月至2024年8月全球贸易数据的研究，美国四轮对华出口管制措施直接导致其对华芯片出口锐减21.6%至36%。同时，欧盟和日本的对华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分别飙升139%和65%。美国拱手让出的市场份额，正被其他竞争对手迅速瓜分。
6月16日，一名工人走过美国相干公司在得克萨斯州制造工厂的磷化铟晶圆产品测试室，该工厂生产用于芯片间传输数据的激光器。（视觉中国）
这种市场份额的丧失，给美国企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务创伤。英伟达公司是其中最典型的受害者。2024年，H20芯片的在华销售给该公司带来了约120亿至150亿美元的营收，然而美国政府在2025年4月升级针对这款芯片的在华销售禁令，英伟达在这一年的第一季度计提了45亿美元的费用。这无疑是美国企业为其政府蛮横政策付出的昂贵代价。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中国问题分析师凯尔·陈去年就警示，美国芯片管制会让本土芯片企业失去中国市场，如今这一临界点已经到来。美国企业在中国芯片市场份额大降，再也无法重回曾经的主导地位。
除了收入大降外，美国管制措施给该国企业带来的更深层影响在于它们长期创新能力的下降。美国智库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的经济模型显示，持续的收入萎缩将直接导致企业研发投入缩水，创新周期被迫延长。美国的管制措施本意是维护美企的技术霸权，但恰恰是这些政策，通过斩断美国企业赖以进行研发的财源，反而动摇了其技术领先的根基。
美国国内研究机构对此亦不乏反思。布鲁金斯学会指出，美国在遏制中国科技发展的过程中，可能犯一些政策错误，包括将芯片管控扩大至第三国、限制美国及其盟国企业获取中国的存储芯片等。报告直言，美国政界对上述措施进行了讨论，但它们不仅无助于达成既定目标，反而可能将美国企业排挤在全球AI与芯片市场的蓬勃生态之外。
“美国政府AI团队内部陷入混战”
在Kimi K3发布之后，美国国内“AI麦卡锡主义”声浪再起——美国科技界和政界部分人士正在推动白宫禁止中国AI模型。相关措施虽然尚未正式出台，但已经分裂了硅谷和美国政界。
克里韦洛在旧金山经营着一家名为“林迪”的公司，业务是为客户定制AI助手——客户可以通过这些产品查看他们的电子邮件并管理工作日程。过去，这家初创公司一直依赖美国企业Anthropic的尖端AI模型来开发产品。然而，在一次又一次与财务负责人的会议中，一个事实变得愈发刺眼：付给Anthropic的费用已成为林迪公司最大的成本项，甚至超过了20多名员工的工资总和，也超过了公司的房租及其他开销。这让克里韦洛今年6月果断做出决定，用DeepSeek替换Anthropic。“很简单，就是（成本）只有之前的1/10。”他对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笑道。
克里韦洛的心声，正是7月22日近200家硅谷初创企业联合呼吁白宫不要封禁中国开源AI模型的重要原因。该组织警告称，大量美国初创公司正依赖此类模型生存，一旦禁令实施，AI创业企业将遭受沉重打击。两天后，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发布题为《开放权重与美国AI领导力》的公开信，呼吁华盛顿不要限制可下载的AI模型。这封公开信最初获得25家机构和企业署名，而截至本报发稿时，签署者已增加数倍。
美国政府封禁中国AI模型的讨论带来的最大影响，并非遭遇大量科技企业的反对，而是分裂了美国科技界。以Anthropic等大型AI企业为代表的一方，越来越多地以“国家安全”为由，主张加强对中国AI企业的限制；大量初创企业则认为，这类禁令无法真正提升美国安全，反而会严重削弱美国公司的竞争能力。“围绕这个问题，已经形成了两大阵营。”反对限制开源软件的硅谷风险投资人格利对《纽约时报》这样说。
这样的分歧也出现在美国政府内部。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日前报道，中国的AI模型让美国政府AI团队内部陷入混战。白宫前AI事务主管萨克斯形容Anthropic的模型像是“被切除了脑叶”。美国国防部负责研究与工程事务的副部长兼首席技术官迈克尔称美国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战略未来事务主管鲍尔为“蠢货”。鲍尔主张通过污蔑中国AI模型有后门来限制美国企业使用这些模型。美国“政治新闻网”称，该国财长贝森特和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克拉齐奥斯对中国AI模型态度强硬，而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则因为关注让美企获取更廉价技术而态度相对缓和。
“最终将延缓AI造福全人类的进程”
AI麦卡锡主义不仅让美国加码对华科技限制，还导致华盛顿持续施压盟友协同围堵中国，这种霸道行径已引发荷兰等国的公开不满。
今年4月，美国两党议员联合提出《硬件技术控制多边协调法案》，旨在进一步阻断中国获取先进芯片及其制造设备。该法案条款尤为苛刻，甚至禁止外国公司工程师在中国特定工厂对设备进行维护和修理。该法案一旦通过，将严重制约荷兰半导体设备巨头阿斯麦对华销售产品及提供服务的能力，此举招致荷兰方面的强烈不满。
今年6月，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专程赴美，会见卢特尼克及多名美国国会议员。舍尔茨玛在会谈中明确表达荷兰的担忧，直言法案中的部分内容“似乎表明美国可能会掌控一些影响我们国家安全和我们企业运营方式的决策”。他进一步强调，若荷兰与美国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变成强制性的合作……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取的”。
事实上，中国市场对阿斯麦至关重要。阿斯麦今年1月预计，2026年全年销售额的20%将来自中国，但这一比例已较2025年的33%显著下滑。根据中国海关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从荷兰进口的光刻设备数量同比大幅下降24.3%，美国强推管制措施带来的负面效应已然显现。
德国《世界报》7月初发表评论指出，软件、算力基础设施与芯片设计技术多掌握在美国手中，阿斯麦已是欧洲仅存的科技堡垒。然而，美国政府不断抛出荒谬说辞，刻意制造恐吓氛围。舍尔茨玛6月访美期间，美方刻意放出风声，指控阿斯麦“恶意欺瞒美方”，声称受禁运管控的相关技术被走私流向中国。这是典型的胁迫套路，美方此举意在迫使荷兰更深地绑定美国的AI地缘战略，为其霸权利益服务。
韩国也是受到美国政策严重影响的国家。尽管韩国政府与企业多次劝阻和请求，特朗普政府仍执意推进针对韩国半导体企业在华工厂的更严厉出口管制措施。韩国《韩民族日报》直言，为了遏制中国，美国不惜让盟友及本土企业承受损失。
美国相关措施扰乱了全球AI产业链供应链。有分析称，美国的政策迫使中国以外的半导体企业重新评估其供应链，一些亚洲、欧洲和美国的公司正将芯片制造和封装业务转移至受出口管制影响较小的地区，全球芯片生产网络正在日益碎片化。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典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放眼全球，美国在AI领域的新式麦卡锡主义做法导致AI领域阵营化分割，会造成全球算力、模型、数据市场一分为二，全球开发者难以共享开源成果，发展中国家获取普惠AI技术的难度进一步加大，全球智能鸿沟持续扩大，最终将延缓AI造福全人类的进程。
本系列下期预告：
新式麦卡锡主义在美国AI领域抬头之际，AI民粹主义亦在该国社会蔓延。在本系列的下篇报道中，我们将为读者介绍何为AI民粹主义，梳理其在美国的主要表现，并探讨这种现象出现的深层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