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柏林7月31日电 新闻分析｜气候变化如何改变德国农业
新华社记者褚怡
气候持续变暖正改变德国农业。暖季延长，为西瓜、无花果等过去更常见于南欧的作物种植向北拓展创造了条件；而草莓和传统谷物种植，却受制于高温和干旱。面对更加难以预测的天气，德国农民开始引入新作物、采取多元化种植方案，以分散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
农场里种上新品种
长期以来，德国市场上的西瓜主要来自西班牙、意大利等南欧国家。如今，随着气候变化，喜温的西瓜开始出现在德国北部的农田里。在最北部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农户因加·克罗伊茨费尔特自2020年起开始在北海沿岸的迪特马申种植西瓜，种植面积达数公顷。这片土地过去以种植卷心菜等喜好凉爽气候的作物闻名，是欧洲最大的集中连片卷心菜产区之一。
在德国北部的下萨克森州，亨丽克·福洛普所在的家族农场以草莓种植为主。自2020年起，西瓜也加入了农场的作物清单。目前，她和伙伴每周最多可采收约200个西瓜。在汉诺威周边地区，罗兰·肯普夫开展无花果种植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作为德国北部首个实现无花果商业化种植的农户，他每天最多可以收获50公斤无花果。
更多新作物正在进入德国农田。斯特凡·伯尼克尔在德国东北部勃兰登堡州格拉姆措附近经营着约300公顷土地。伯尼克尔说，过去农场主要种植的大麦、小麦和油菜在近期的高温天气中遭受了严重影响，而近年新引进的玉米因喜温反而长势不错。
受今年极端天气的影响，德国传统作物的生产压力在加大。德国联邦统计局20日发布的初步数据显示，2026年德国露天草莓产量预计为7.13万吨，同比下降11.3%，将创下1995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草莓种植面积也较2020年至2025年的平均水平下降18.5%。德国南部芦笋和草莓种植者协会称，今年的热浪使当地草莓主产季提前结束，一些农场未能完成晚熟品种草莓的采摘。
气候变化重塑农业条件
“气候变化正在加速，速度比表面看起来更快。”德国莱布尼茨农业景观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彼得·灿德尔说，“农业必须应对这种变化。干旱期和农作物的生长期正在改变，天气变得更加极端。”
德国气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1881年至2025年，德国年平均气温上升了约2.5摄氏度。升温在德国最北部的农业区留下了明显印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气候监测显示，与1951年至1960年相比，2015年至2024年该州植物生长期延长了31天以上，其中春季开始时间提前约25天，秋季结束时间推迟约6天。
延长的生长期和增加的热量积累，为西瓜等喜温作物提供了更充足的成熟窗口。配合早熟品种、提前育苗和地膜增温等技术，一些过去只能零星试种的作物，开始具备在德国中北部商业化种植的可能。但更长的生长期也意味着作物消耗水分的时间随之增加。
然而，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德国整体趋于干旱或呈现干旱天气频发的趋势。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协会发文解释说，气候变化增强了温室效应，使地表温度和太阳辐射增加，导致潜在蒸发量持续上升，而德国年平均降水量总体尚未明显增加，因此德国整体变得更加干燥，旱灾发生得更加频繁。
德国亥姆霍茨环境研究中心的监测数据显示，在2026年春季，德国土地干旱情况持续加剧，并且干旱情况较去年明显加重。
多元化种植分散风险
德国维尔茨堡大学今年3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在气候变化未得到有效治理的情景下，预计2100年德国农业的产业格局将发生颠覆性变化。未来，德国南部弗兰肯地区的低洼河谷可能出现类似今天意大利北部波河河谷和法国西南部加斯科涅地区的气候条件，南欧的作物有可能在德国扎根。
面对越发难以预测的天气，德国农民正在调整种植策略，以降低对少数作物的依赖。莱布尼茨农业景观研究中心今年2月在线发表了一项研究，以勃兰登堡州干旱高发的地区为研究区域，选取当地9家典型农场作为模型样本。研究结果预测说，只种植少数几种作物的农场面临更高的气候和价格风险；多样化轮作制度和小块地块分区种植的多元化模式，可以在一种作物减产时由其他作物弥补产量缺口。
在这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将大豆纳入多元化种植体系。现实中，德国大豆种植规模也在扩大。“大豆是气候变化的受益者之一，这种作物前途光明。”德国萨克森州农民协会主席托尔斯滕·克拉夫奇克说。德国联邦农业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大豆种植面积为4.33万公顷，收获约13.1万吨，是2016年收成的三倍。
农业企业顾问弗雷德里克·菲尔豪尔说，由于对干旱和高温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大豆和向日葵正受到越来越多德国农场的关注。鹰嘴豆、高粱、藜麦和苋菜等作物，也可能在更加温暖、干燥的气候条件下变得更具吸引力。不断扩大的作物清单，正成为德国农民分散气候风险的一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