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萨尔州弗尔克林根钢铁厂遗址。
新华社记者 张 帆摄
游客走进拉梅尔斯贝格矿山坑道，了解矿工生活。
本报记者 刘 赫摄
埃森关税同盟煤矿工业区地标性建筑——12号矿井塔。
本报记者 刘 赫摄
工业遗产是镌刻工业文明的“活化石”，更是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纽带。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的拉梅尔斯贝格矿山、西部鲁尔区的埃森关税同盟煤矿工业区、西南部萨尔州的弗尔克林根钢铁厂，都曾是德国重要的老工业基地，承载着德国采矿、煤炭、钢铁产业鼎盛时期的历史记忆。从过去的机器轰鸣，到资源枯竭后的转型探索，再到如今通过系统性保护与创新性活化，德国这三处工业遗址成为老工业基地破茧重生的典范，并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近日，记者走进这三处工业遗产地，探寻当地如何让工业“老面孔”焕发“新生机”。
井下穿越千年——
老矿山留住工业根脉
德国哈尔茨山脉脚下，中世纪小城戈斯拉尔的鱼鳞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城中1500多座木桁架房屋相映成趣。穿过蜿蜒的石板路，拉梅尔斯贝格矿山静静矗立，该矿山与戈斯拉尔老城区、上哈尔茨山水资源管理系统联动保护，完整记录了德国近千年采矿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重要矿业中心，拉梅尔斯贝格矿山的开采史可追溯至公元10世纪，直至1988年才停止运作。资源枯竭后，当地并未将其废弃，而是以原有矿井、选矿设施为基础打造矿山博物馆，让工业遗产“活”起来。
“穿上防护服、戴上安全帽，乘坐矿山小火车进入地下坑道，仿佛穿越回中世纪的采矿现场。”导游迈尔斯的话音刚落，30米长的小火车便载着游客驶入黑暗，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咣咣声在坑道中回响。10分钟后，坑道内重现光亮，岩壁上的采矿痕迹清晰可见，空气中残留的机油气息更添历史质感。“最初的矿工全靠手臂力量挥锤挖矿，每一块矿石都凝聚着汗水。”迈尔斯指着岩壁上的凿痕介绍。
博物馆设计了10条不同难度的参观路线，时长1至3小时不等，既满足游客的探险需求，又实现工业历史的沉浸式传播。来自德国南部的游客希姆伯特带着孩子体验后感慨：“小火车就像时空隧道，让孩子在互动中直观理解先辈们的艰辛与智慧。”
当地十分注重原貌保护。拉梅尔斯贝格文化遗产基金会新闻发言人马丁·韦策尔举例，博物馆窗户至今未换现代双层玻璃，“文物保护有严格法律约束，哪怕更换玻璃这样的小事，也必须经文物部门批准”。此外，遗产地集群发展成为重要经验，该区域内多处世界文化遗产地理位置相近，通过资源共享、线路联动实现协同发展。
红砖厂区蝶变——
老工业基地引领创新潮
从拉梅尔斯贝格矿山乘高铁列车向西2小时，便抵达鲁尔区核心城市埃森。郊外100公顷的红砖建筑群格外醒目，这便是2001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埃森关税同盟煤矿工业区——曾是欧洲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煤炭生产基地。
走进由锅炉车间改建的红点设计博物馆，工业遗产与现代创意的融合令人惊叹：锅炉管线改造的6层扶梯蜿蜒而上，红砖墙壁化身现代化展示背景，2000多件涵盖家电、家具、直升机的工业设计精品陈列其中。作为全球工业设计领域的权威奖项，“红点奖”落户于此，让老厂房成为创新理念的传播平台。
被誉为“鲁尔区埃菲尔铁塔”的12号矿井塔旁，55米长的户外电动扶梯通往24米高处的鲁尔博物馆。这座由洗煤厂改建的博物馆内，粗犷的砖墙保留历史肌理，硕大的煤炭筛选设备被改造为展陈柜，6000多件展品系统呈现鲁尔区从工业重镇到文旅高地的转型历程。
如今，关税同盟煤矿工业区每年吸引超过150万参观者。这里不仅是历史遗迹和旅游景点，更坐落着大型博物馆、艺术中心、主题酒店，拥有众多创意商店和餐馆，户外绿树成荫，与工业遗迹完美契合。
“以转型促保护，是我们的核心理念。”关税同盟基金会董事会原主席汉斯—彼得·诺尔表示，如今这里不仅是旅游景点，更成为演出展览举办地、教育园区和文创产业聚集地。针对不同年龄段学生设计的社会、技术、历史主题教育项目，通过互动体验传递遗产价值。
高炉见证辉煌——
钢铁遗址成城市新坐标
在与法国接壤的德国萨尔州，弗尔克林根钢铁厂高耸的鼓风炉成为城市最醒目的地标。作为全球首个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工业遗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价其“是西欧和北美地区现存唯一保存完好的综合性钢铁厂遗址，完整展现19至20世纪钢铁工业风貌”。
1873年建厂的弗尔克林根钢铁厂，凭借便利交通和丰富矿产资源快速崛起，数十年后成为德国最大的钢梁与铁轨生产商，其产品不仅铺设德国铁路，更支撑起众多欧洲百年建筑。随着上世纪70年代全球钢铁产业调整，工厂最终于1986年熄灭火焰。
这座钢铁厂之所以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除保存完整外，更因其多项技术创新引领时代：全球首个大规模使用高炉煤气驱动鼓风机、首个将气体干燥净化技术投入实际生产、研发当时最大的电驱动悬挂输送系统，成为各国钢铁厂效仿的典范。
如今，弗尔克林根钢铁厂以工业遗址博物馆形态延续生命。在粗壮管道间穿梭，数十年积累的油渍尘垢清晰可见；登顶高炉观景台，铁锈色管道编织的“钢铁森林”与现代城镇景观交相辉映，落日余晖中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铁水奔流的灼热。
从2011年起，这里成为城市艺术双年展举办地，露天音乐会、国际展览、艺术秀等活动轮番上演。一家非营利机构专门负责运营，通过工业遗产旅游、创意场所建设、户外文化活动等，推动区域经济再开发与文化交流，让钢铁遗址成为融合历史、艺术与科技的城市新地标。
2024年，弗尔克林根钢铁厂被专业机构评为“全球十大工业遗产振兴案例”，认为其“在保存重要工业历史的同时，为当代文化活动提供独特空间，吸引全球游客，促进历史、文化与旅游的深度互融”。
创建、鼎盛、关停、活化……德国这三处工业遗产的发展轨迹说明，工业废弃地绝非发展负担，通过科学保护与创新利用，这些工业文明的“老面孔”完全可以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桥梁，为全球工业遗产保护提供宝贵借鉴。
（本报柏林4月16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