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8月21日电 新闻分析｜美政府出手“救债”为何难解困局
新华社记者宿亮
美国财政部日前罕见加大对长期国债市场的干预力度。财政部长贝森特20日说，可能进一步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此前，财政部刚刚宣布将把回购规模“至少扩大一倍”。这被视为美国政府对长期债券收益率持续处于高位的“救市”之举。
当前，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处于历史高位。30年期国债收益率18日盘中一度突破5.33%，创下19年来新高。在美国财政部宣布相关措施后，长债收益率有所下降，但20日再次明显反弹，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逼近5.30%。
美国财政部下场“救市”，市场却“不买账”，这背后折射出美国财政困局正在与债券市场形成越来越紧密的相互强化关系。
财政之痛：利息越滚越多
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高企，首先意味着美国政府借钱越来越贵。
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19日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美国政府本财年利息支出预计接近1.2万亿美元。债务规模不断扩大，而高利率又推高偿债成本，美国财政正面临越来越沉重的利息压力。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并没有停止大规模借债。财政赤字、社会保障支出、国防支出以及减税政策带来的收入压力，都意味着美国财政仍需要依靠大量发债融资。
这形成了一个越来越难以摆脱的循环：政府需要发行更多国债弥补财政缺口，债券供给增加意味着投资者要求更高收益率；收益率越高，政府偿付利息的成本越高；利息支出越高，财政赤字压力越大，进而需要发行更多债券。
因此，长期国债收益率已不只是一个金融指标，而是正在成为美国财政能否维持现有运行模式的重要约束。
美国财政部此次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是在试图缓解压力。通过回购部分长期债券，财政部可以改善相关期限债券的市场流动性和供求关系，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长期融资成本，但问题是，财政部可以改变债券供给结构，却无法直接决定市场愿意以什么价格购买美国国债。
政策之困：干预难改预期
如果美国财政部通过扩大回购能够持续压低长期收益率，那么美国政府无疑可以获得喘息之机。然而，目前的市场反应说明，这种政策操作的效果存在明显边界。
此次宣称的回购规模虽然翻倍，但相对于超过40万亿美元的美国联邦债务以及规模超过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而言，仍然只是有限的市场操作。路透社援引分析指出，此次增加的回购规模与庞大的未偿债务相比十分有限。
更重要的是，回购本身并没有消除美国财政赤字，也没有减少美国政府未来的融资需求。
美国财政部如果通过回购长期债券减少长端市场压力，资金仍需要通过其他方式筹措。市场分析人士说，这可能意味着增加短期国债发行，从而把部分融资压力从长端转移到短端。财政部此次操作更像是对债券市场进行“微调”，而不是解决财政问题的根本办法。
市场的迅速反弹恰恰说明，投资者真正关心的并不是美国财政部一次回购多少债券，而是美国未来到底需要借多少钱、通胀会不会重新升温、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能否得到控制，以及长期持有美国国债究竟需要多少风险补偿。
美国财政部或许可以影响美债市场，却无法命令市场相信美国财政前景。
结构之变：风险越来越大
长期美债收益率高企的更深层变化在于，美国长期利率的定价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在过去相当长时间里，市场往往把美联储货币政策视为美国利率体系最重要的锚。美联储加息，债券收益率上升；美联储降息，债券收益率下降。
但如今，影响美国长端收益率的因素越来越复杂。一方面，美国政府债务和财政赤字规模持续扩大，意味着国债供给压力长期存在；另一方面，能源价格上涨和地缘政治风险推高通胀预期，限制美联储降息空间。与此同时，美国企业尤其是科技企业对债券融资的需求增加，可能进一步加大对市场资金的竞争。
近期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7%，30年期收益率超过5.2%。长期收益率明显高于短期，反映出市场对长期通胀、财政和供给风险的担忧。
这意味着，美国长期利率正越来越多地体现一种“财政风险溢价”。如果这一趋势持续，即使未来美联储开始降息，长期国债收益率也未必会同步大幅下降，因为短期利率主要由货币政策决定，而长期利率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即美国未来几十年发行的这些国债，市场需要多高的收益率才愿意接手？
这正是美国财政部此次“救”长债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从短期看，扩大回购规模有助于改善市场流动性、缓解收益率突然飙升带来的冲击；但从中长期看，只有降低财政赤字、控制债务增速、稳定通胀预期，才能真正改变长期国债的供求关系和风险定价。
美国财政部此次出手，与其说是在“解决”美债问题，不如说是在争取时间。当政府需要通过回购长期国债来压低融资成本时，市场最为关注的信号应当是，美国财政是否正在越来越依赖政策干预才能勉强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