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记者 倪浩 环球时报驻巴西特派记者 时元皓】熊猫一直是中国吸引国际游客前来旅游的金字招牌，而在国际市场上也有一只“熊猫”，正让越来越多海外目光的焦点落在中国。今年以来，被称作“熊猫债”的债券在全球发行规模持续扩大，上半年已超1600亿元，同比增长69%，市场存量规模首次突破5000亿元大关，累计发行超过1.3万亿元。另有数据显示，截至7月30日，今年熊猫债发行规模已上升至1900亿元，境外需求仍在不断升温。国际上的主权机构、开发机构、跨国企业等主体积极参与熊猫债市场，中国的“新朋友”越来越多。如果说熊猫的吸引力来自其“呆萌可爱”的体态外貌，那熊猫债的“魅力”从何而来？
熊猫债的“来时路”
熊猫债并不像熊猫本身一样被大众所熟知，而想要理解它为何能“全球圈粉”，既要“抛开熊猫”也要“记住熊猫”。
为什么要“抛开熊猫”？因为熊猫债与熊猫这种动物本身并没有直接关系，它是一种境外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以人民币计价的还本付息债券。简单来说，就是外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跨国金融机构或企业，到中国债券市场借钱打出的“借条”，借的是人民币，到期后也用人民币偿还。
那为什么还要“记住熊猫”？因为就像野生大熊猫只存在于中国，熊猫债的发行和走俏也与中国市场直接关联。复旦大学金融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吴金铎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解释道，由于是在中国境内发行，熊猫债的命名采用国际惯例，即用发行地标志性文化符号命名。例如在澳大利亚发行的澳元债券被称为“袋鼠债”，在西班牙发行的被称为“斗牛士债”等。
据吴金铎介绍，熊猫债起步于2005年。当年，中金公司担任主承销商，协助国际金融公司（IFC）发行了全市场首批熊猫债，规模约11亿元人民币，亚洲开发银行随后发行约10亿元。之后几年，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德国奔驰集团等海外主体陆续参与，但初期整体规模有限。2016年迎来熊猫债发展史上第一个重要拐点，当年发行规模大幅增长至约1300亿元。2022年，随着中国相关政策的进一步完善，熊猫债发行进入快速增长期，2023年至今年上半年发行量显著攀升，截至今年上半年，市场上的熊猫债存量规模首次突破5000亿元人民币。
“从2005年首批发行至今，熊猫债经过逾20年发展，当下已迈入量质齐升的结构性快速扩容阶段。”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国际货币研究所研究员陆利平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熊猫债早期市场仅限于国际开发机构试点，发行规模、参与主体有限；后来逐步放开主权、跨国企业准入，完善跨境资金使用规则，完成从试点走向标准化的过渡。对于熊猫债近年的快速增长，陆利平认为，本轮增长并非短期脉冲式行情，而是制度型开放落地后的持续性增长。
国内信用评级机构联合资信在提供给《环球时报》的报告中认为，债券品种创新叠加再融资需求，有望推动今年熊猫债发行规模创历史新高。联合资信认为，受益于“十五五”规划对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与全面绿色转型的战略部署，以及“双碳”目标的纵深推进，熊猫债市场正迎来结构性扩容的“黄金机遇期”。
美媒：很少有人认为这股势头会快速消退
据美国CNBC网站近日报道，外国政府、华尔街银行和跨国公司正纷纷涌向中国国内的债券市场，并且“很少有人认为这股势头会快速消退”。德意志银行也表示，在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背景下，中国的熊猫债市场已成为全球发行人的稳定资金来源。
中国人民银行新闻发言人、副行长邹澜近日表示，截至2026年6月末，熊猫债发行主体已达110多家，覆盖亚洲、欧洲、非洲、南美洲、北美洲五个大洲的24个国家和地区。亚投行、亚开行这些国际开发机构，以及德意志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拜耳等大型跨国机构已经成为熊猫债券市场的经常性外国发行人。近年来，匈牙利、哈萨克斯坦等外国政府机构，摩根士丹利、瑞士银行、巴西书赞桉诺等大型跨国机构相继参与中国熊猫债券市场，巴西、印尼等国政府也在准备发行熊猫债。
巴西《圣保罗页报》近日刊发评论文章表示，主权国家熊猫债发行量的增长，标志着国际金融架构的重要转变。这一动向并非意味着取代美元或欧元债券，而是在日益多极化的国际格局中拓宽融资选择。
行业数据显示，今年以来，境外机构发行熊猫债的规模达到883.5亿元，占比约51.90%，被认为是外资发行规模占比首次超过50%。境外机构熊猫债的发行胃口也在不断膨胀，德意志银行今年以来发行了4只熊猫债，合计90亿元，巴克莱银行今年以来也发行了4只熊猫债，规模达到85亿元。新开发银行、大华银行、法国巴黎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境外机构今年以来发行规模均不低于50亿元。
而在发行熊猫债的境外机构中，新面孔越来越多，既有斯洛文尼亚、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等主权国家，也有法国巴黎银行、萨穆鲁克-卡泽纳主权财富基金等金融机构，还有一些跨国企业，如德国汉高集团、瑞士摩科瑞等。
陆利平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外资集中布局熊猫债，是融资成本、制度便利、人民币国际化与长期战略价值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陆利平分析认为，首先是差异化利率优势。当前海外美元等主流外币融资成本持续高企，人民币利率兼具低位成本与走势稳定双重优势，能够大幅削减境外发行主体的利息支出。同时，注册制简化发行流程，放开募集资金跨境使用限制，资金可用于全球贸易结算、实体项目，大幅拓宽资金使用场景，债券通、互换通等渠道也提升了发行全流程操作便利度。在他看来，境外机构争相涌入熊猫债也是中国持续优化制度红利释放的结果。
在陆利平眼中，熊猫债的深层吸引力来自中国稳定的宏观基本面与长期发展预期。他认为，发行熊猫债也是跨国机构、主权主体深耕中国市场的长期战略选择，巴西、印尼等多国政府均计划入场，正是对中国经济前景、人民币资产与国内制度环境的认可。
一场中外共赢的“双向奔赴”
“国际机构发行人民币计价的熊猫债券，募集资金投向跨境贸易结算、实体项目投资、产业链资金周转等实体经济领域。”邹澜在近期的发布会上道出了熊猫债在实体经济中对境外发行人的价值。
吴金铎说，2023年10月，埃及成功发行了非洲首单主权熊猫债，融资约为35亿元人民币，用在了国计民生的一些重大项目中，如绿色交通、可再生能源、可持续水资源管理和卫生设施等，成为中国助力非洲国家经济绿色转型的生动案例。另外，一些外国企业看好中国，持续加码中国投资，发行熊猫债是其更便利的融资方式。这种方式既快捷又规避了汇率波动的风险，有利于加快在华布局，享受中国发展红利。
陆利平认为，对境外发行机构而言，熊猫债首先提供低成本人民币融资渠道，匹配其对华产业链、跨境贸易的人民币资金需求，减少外币借贷带来的汇率波动风险；同时可丰富自身债务币种结构，降低对单一美元融资体系的依赖，借助境内成熟债券市场建立长期稳定的人民币筹资通道。
6月25日，巴西向中方递交了熊猫债发行申请函，将成为首个注册发行主权熊猫债的拉美国家。
《圣保罗页报》的文章提到，熊猫债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公共债务的多元化。“人民币资本市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能够将融资与实体经济更紧密地对接，使两国供应链得以高效衔接。”这一差异化优势在巴西与中国合作的战略领域尤为明显，例如基础设施、能源转型、关键矿产、电动出行和先进制造业。文章称，这些领域集中了双边投资、日益增长的贸易以及高度的经济互补性。随着人民币融资的扩展，两国投资者、金融机构、供应商和企业之间的协调性增强，从而降低交易成本，简化金融操作，提升长期投资效率。
巴西地缘政治与伦理学专家华盛顿·阿劳若文章表示，在巴西的经济政策中，金融多元化越来越受到重视。进入中国市场体现了巴西的战略规划以及可持续发展的长远视野。吴金铎认为，巴西作为拉美经济大国，发行熊猫债也印证了全球金融新变局下，人民币国际化进一步推进并受到广泛认可。
熊猫债是一个双向共赢的工具。陆利平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熊猫债对境外发行机构、对人民币国际化与宏观经济，分别具备独特价值。
吴金铎认为，熊猫债不仅是中国金融开放的重要载体，也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工具之一。熊猫债扩容有助于拓展人民币跨境投融资场景，利好人民币储备职能提升，有望在中长期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的评估，推动人民币权重上行，持续赋能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上，陆利平认为，一是拓宽全球人民币投融资场景，推动人民币从贸易结算货币向投融资货币延伸；二是丰富全球人民币资产供给，当前境内外2000余家机构参与熊猫债交易，持续丰富全球投资者可配置的人民币计价资产，吸引更多海外机构长期持有人民币。
在服务实体经济与中国对外高水平开放上，熊猫债也在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陆利平认为，熊猫债募集资金流入跨境投资、产业链周转等实体领域，可畅通内外循环。他说：“长远来看，万亿级熊猫债市场持续扩容，也助力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契合央行稳步推进熊猫债高质量发展、持续便利境外机构参与发债交易的政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