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杨沙沙】编者的话：眼下，位于南半球非洲东南部的内陆国马拉维，即将迎来玉米收获季节。以往每年年初，马拉维中部卡松古县的奇波科洛村总是面临粮食缺口。但从2023年起，这个拥有2000多人口的村子不再为粮食发愁。改变，源自从中国漂洋过海而来的“科技小院”项目。在科技小院的帮助下，奇波科洛村的玉米、大豆接连丰收。一粒种子、一套模式、一群年轻人，让中国智慧在非洲农田生根，帮助农户圆了丰收梦。
马拉维村庄的粮仓如今“堆得满满的”
“玉米再过几周就要收获了，有些农民已经开始收割。”爱德华·宗戈洛洛是中国农业大学资源利用与植物保护专业研究生二年级的留学生。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即将开始一天工作的爱德华兴奋地表示：“因为雨水充足，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错，尤其是马拉维的中部地区。”除了气候外，他特别强调“是中国的技术帮助了参与中非科技小院项目的马拉维农民，让他们有了稳定的粮食供应”。
中非科技小院项目负责人、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副教授焦小强向《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说，科技小院由中国农业大学张福锁团队于2009年在河北曲周县首创，当时他就是团队中的骨干。在多年经验积累的基础上，中非科技小院项目于2019年启动，由中国农业大学牵头在中非两地实施。项目面向非洲国家招收农业专业留学生，每批留学生求学期间都要回到家乡进行农业实践，指导农户生产。2023年，爱德华申请了中国农业大学科技小院项目，并获得赴中国学习的奖学金。目前，爱德华正在马拉维开展科技小院项目。
每每在田间地头遇到问题，爱德华都会给导师焦小强打视频电话请教。焦小强也几乎每年都亲自去马拉维、肯尼亚、埃塞俄比亚等有科技小院项目的非洲国家实地考察。来到奇波科洛村，焦小强每次都要去村长奥斯温·达兹玛家里看看。奥斯温告诉焦小强：“你们的留学生来之前，我们村几乎年年粮食不够。”第一次听到村长说这话的时候，焦小强感到奇怪，村里其实不缺土地，怎么会粮食不够呢？但事实如此，地虽然是种下去了，但苗要么旱死，要么被虫子吃得干干净净。
据马拉维“Nation Online”网站3月报道，世界银行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马拉维每日生活费低于3美元的人口比例达76.5%。另据联合国粮农组织官网显示，马拉维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玉米是马拉维主要的粮食作物。尽管拥有一定的土地资源、水资源等，但由于耕作方式传统、病虫害频发等因素，马拉维粮食单产长期低下。
2023年，奇波科洛村加入科技小院项目后，全村玉米产量实现翻番。村长拽着焦小强去看村里的粮仓，门一推开，粮食堆得满满的。村长捧起一根玉米告诉焦小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米。自从留学生教我们种地后，现在（玉米）长得跟我胳膊一样粗。”
谈及这些变化，焦小强告诉记者，科技小院成立初衷就是让老师和学生真正住到农村的生产一线去，“如果当地农民碰上难题，溜达着就能找到我们，大家一块儿琢磨、一块儿解决问题”。
河北省杂交谷子技术创新中心主任赵治海则向《环球时报》记者表示，科技小院就是一群有文化的年轻人，带着技术、带着种子、带着农机等，像一户人家一样扎到当地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中国学到“三招”后，非洲留学生教老乡种地
周一到周五，爱德华在马拉维科技小院工作的日常是这样的：早上起床后，先在科技小院站点的示范田里做农活，和其他留学生一起收集田里数据，拿来跟当地农民的常规种植作对比，这样农民就能明白采用科技小院方法的重要性；然后去拜访周边的农户，看看他们田地里的进展。爱德华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这既能让我们向他们学习，也能让他们从我们这儿学到东西，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上述“互惠互利”的关系，正是焦小强在非洲推动科技小院的重要模式——“1351”行动。“科技小院模式在海外落地并非简单复制，而是结合当地实际进行创新。”焦小强解释说：“所谓‘1351’就是针对1个区域典型农业生产问题，带领30个农户开展试验，培养5个农技推广员，建立1个百亩示范田。这一举措能让中国技术留在当地，让当地人才迅速成长。”
爱德华告诉《环球时报》记者，马拉维农民普遍用的是传统方法种地，存在诸多问题，比如不用杂交种子、病虫害管不好、种得晚等。他把从中国学习到的“三招”科学种地办法，手把手教给当地农民：第一招，使用杂交种子，一坑一苗，效果立竿见影，加上从中国带来的小型精播农机，种子下地又准又匀，密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播种的第一关就算拿下了；第二招，家家户户在院里挖个坑，利用厨余垃圾、秸秆自制有机肥，既绕开高价化肥的门槛，又养肥土地；第三招，科学防控病虫害。
通过上述“三招”，当地玉米产量从亩产300斤，直接增加到亩产1200斤，翻了两番。“这一套做法下来，既给非洲当地留下了一批愿意扎根的青年人才，也带出了一大批懂技术、会传播的科技农民。”爱德华说。
爱德华告诉记者，在科技小院落地之前，马拉维当地已经有很多其他国家的项目在教农民如何种地。不同之处在于，中国的技术更容易推广和扩大规模。在科技小院里，包括爱德华在内的学生、老师能够进行持续跟踪并收集数据。农民有事随时能找到人，科技小院的人也能手把手教农民每一步该做什么。
据焦小强介绍，中非科技小院自2019年启动以来，已在13个非洲国家招收培养100多名留学生，建立了6个科技小院，辐射240个村庄、20万亩农田。
中企为可持续发展打通“最后一环”
除了上述“三招”，针对非洲农民面临的诸多粮食生产问题，科技小院还在非洲多国推广“三块地”的办法：将农民所种的地分成三块，第一块种粮食，解决温饱；第二块种经济作物，增加收入；第三块撒牧草，发展养殖。
赵治海的谷子品种，就是在上述“三块地”中的第二块地中入土，作为一种经济作物，在布基纳法索、乌干达等国推广开来。和爱德华一样，萨图宁也是中国农业大学的留学生，来自非洲西部内陆国布基纳法索，同样也是焦小强的学生。2019年参与科技小院项目之前，萨图宁已经是布基纳法索农技推广站的行家，自己也教农民种地。萨图宁这样描述他们家乡的谷子：尽管有两米多高，但谷粒非常小，亩产不超过150斤。
焦小强把萨图宁带到河北邯郸曲周的农业基地，请当地的农民手把手教萨图宁怎么种“亩产1000斤”的谷子。起初，萨图宁并不相信，因为谷子种下去快两个月，才长到齐腰高。但等到开花时，他发现，中国的谷子虽然不高，穗子却大得惊人。等到谷子开始灌浆的时候，沉甸甸的穗子再次让他信服。收获那天，一亩地打了1100斤谷子，而这就是赵治海培育的“张杂谷”。
除了布基纳法索，赵治海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中国的杂交谷子在乌干达推广效果也很好。原因是中国企业打通了农民种出来粮食并把多余粮食卖掉的“最后一环”。赵治海回顾，以往中国专家去非洲帮助农民种地，专家一走，非洲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就卖不掉，没人搞收储、建设产业链，市场难以循环起来。
“我们当初做科技小院，也想解决这个‘顽疾’。”焦小强告诉记者，为了避免“资金一撤、项目一停，效果归零”，科技小院把人才培养当成抓手，让留学生在中国学、回非洲用，再带着当地人一块儿干，形成自我造血的能力。
四川省农业科学院非洲（乌干达）工作站站长舒小丽，已经在乌干达打通了市场的环节。舒小丽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非洲推广农业，技术可持续性是个老问题，尤其是双边或三方合作项目。但她乐观地表示：“随着时间推移，市场会慢慢打开。”
舒小丽告诉记者，中国农业技术出海非洲，最关键的是因地制宜。中国有很多先进的技术，但把最前沿的东西直接搬过来未必合适，需要结合非洲农民现有的种植条件、技术水平、知识结构，再融入中国技术，才容易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