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德国经济出现超预期回暖。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自2025年第四季度以来，德国国内生产总值（GDP）连续三个季度环比增长，摆脱了此前长期在停滞和衰退边缘徘徊的局面。9月初，德国主要经济研究机构纷纷上调今年经济增长预期，普遍预计增速在1.2%至1.4%之间，明显好于数月前的判断。这一变化释放了积极信号，说明德国经济正在从前期低谷中修复。但也要看到，当前回暖更接近一次周期性反弹，德国经济发展还需破解一系列结构性难题。
此轮德国经济回暖，首先得益于外需改善。德国是高度外向型经济体，出口规模约占GDP四成以上。今年上半年，德国出口重新增长，尤其是对欧盟市场出口表现较强。化工、电气设备、数据处理及光学设备等领域需求回升，成为重要支撑。欧洲经济活动有所恢复、基础设施和防务投资扩大，给德国制造业带来订单恢复。同时，全球人工智能投资热潮带动数据中心及相关设备需求增长，也使德国部分企业受益。
其次，财政政策逆周期刺激成为新的支撑力量。与过去强调财政平衡相比，德国宏观政策取向出现明显变化。2025年德国调整“债务刹车”制度，给运用财政刺激手段拉动经济开了绿灯，尤其为部分国防和安全支出打开更大财政空间，还包括设立规模达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和气候中和特别基金。铁路、公路、数字基础设施、能源转型以及国防安全领域支出随之扩大。公共投资和政府消费短期内托住了需求，也直接惠及建筑、机械设备和防务工业等领域。
此外，能源冲击弱于此前担忧，也为经济回暖提供了空间。美以伊冲突及海湾局势一度引发市场对德国再次遭遇类似2022年能源冲击的担忧。不过，经过近年来调整进口来源、建设液化天然气接收设施和完善跨境管道网络，德国天然气供应渠道较俄乌冲突初期更加多元。当前及未来一段时间，能源价格仍是德国经济的重要风险点，但短期冲击尚未达到此前最悲观的预测程度。
当前，德国经济回升的可持续性仍需审慎观察。一方面，出口改善在很大程度上受欧洲需求回升、人工智能投资周期以及地缘冲突带来的供应链变化等影响，具有一定的阶段性。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认为，德国商品出口目前大体恢复到2019年水平，但同期全球商品贸易规模已经明显扩大，这意味着德国近年来流失的全球市场份额并未真正恢复。另一方面，财政扩张能够扩大短期需求，却难以长期替代企业投资和生产率提高。
从更深层次看，德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犹存。数字化和产业转型迟缓，能源和劳动力成本偏高、行政审批程序繁复、人口老龄化等因素，仍在影响企业投资意愿和经济复苏，汽车产业等一些传统工业仍处在结构调整过程中。
从国际视角看，德国经济长期发展离不开开放稳定的外部环境。对高度依赖全球贸易和工业出口的德国而言，在改善国内营商环境、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转型的同时，继续同中国等外部经济体保持开放稳定的经贸关系，有利于拓展市场、降低供应链风险，并为企业创造新的增长空间。
总的来说，德国经济超预期回暖，是走出周期性低谷的重要信号。但短期修复不等于长期转强。德国经济仍面临能源成本、劳动力约束、行政效率、产业转型和全球竞争力重塑等深层难题。能否把出口改善和财政扩张创造的窗口期红利，转化为可持续的内生增长动力，将决定德国经济这轮回暖能走多远。
（作者为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 丁 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