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东京8月24日电（记者李诗萌 蓝建中）寿司、饭团、咖喱饭、鳗鱼饭……大米几乎贯穿日本民众的一日三餐。然而，过去一年多时间里，日本米价变化如同“过山车”：2024年夏天开始，米价持续上涨，一度演变成“大米荒”；今年年初以来，随着库存增加和新米上市，米价又快速回落，部分产区农民甚至面临亏本卖米。
分析人士认为，从消费者“买不起”到经营者“卖不动”，背后是日本大米市场供需关系的失衡。若米价继续下跌，可能打击农民种植积极性，进一步削弱日本农业生产基础。
2024年7月26日，在日本东京一家连锁超市，一名男子经过摆放大米的货架（手机照片）。新华社记者钟雅摄
米价大起大落
自2024年夏季开始，日本米价显著上涨，多地超市出现限购、断供等现象。日本政府为平抑米价先后投放多轮储备米，但收效甚微。2025年，该国大米类商品价格涨幅高达67.5%，创1971年有可比数据以来新高。去年底，5公斤装大米平均零售价一度达4416日元（1美元约合159日元）。
今年以来，大米价格逐步走低。根据日本农林水产省最新数据，8月10日至16日期间，5公斤装大米平均零售价为3191日元。
随着新米陆续上市，米价下跌压力进一步显现。日本全国农业合作协会联合会向农户支付的预付款通常被视为新米价格的重要参考指标。从近期日本各地数据来看，主要产区预付款大幅下调，新米价格或进一步走低。据日本媒体报道，日本最大大米产地新潟县已将2026年产普通越光米的预付款定为每60公斤1.85万日元，同比下降38%；北海道将主力品种大米预付款定为每60公斤1.7万日元，同比下降41%。
日本部分超市已经上架2026年产新米，却出现了新米价格低于陈米的异常现象。宇都宫大学农学部助理教授松平尚也认为，新米价格与陈米价格“倒挂”的现象可能会持续。
2026年6月4日，一名顾客在日本东京一家超市内购物。新华社记者李诗萌摄
供需持续失衡
无论是此前米价大涨，还是如今米价大跌，根本原因都是供需失衡。农林水产省在2025年度农业白皮书中反思“大米荒”时指出，由于日本政府误判大米需求将下降，种植规模安排不足，加之高温等因素导致产量和品质下降，大米供应趋紧。同时，地震预警等因素刺激消费者囤米，进一步加剧供需缺口。政府对市场供应形势判断滞后、储备米投放偏晚，也使短缺状况持续。
如今，日本大米市场面临另一种失衡：供应明显增加，而需求却在走弱。日本全农珍珠米公司社长山本贞郎说：“目前供需失调已到了最糟糕的程度。”
一方面，大米库存快速增加。根据农林水产省统计，截至6月底，日本民间大米库存达到243万吨，同比增长57%，创历史新高，远高于被认为较合理的180万至200万吨水平。库存快速攀升既与此前日本政府提高需求预期、农户扩大种植有关，也受到政府此前投放储备米和大米进口增加等因素影响。
另一方面，此前米价高企改变了消费者的选择。日本野村证券投资信息部高级策略师山口正章说，随着米价飙升，去年再次出现大米消费量减少的现象。据日本“米谷稳定供应确保支援机构”统计，2025财年日本人均每月大米消费量比上一财年减少了6.1%。
有观点认为，此前随着米价上涨，越来越多日本家庭转而选择价格低于大米的面条和面包。《东京新闻》社论指出，当前米价虽然有所回落，但仍明显高于“大米荒”前水平，许多消费者可能仍然觉得米价偏高。
粮食安全堪忧
米价回落减轻了消费者负担，却给大米生产和流通环节带来新的压力。日本媒体和专家指出，如果米价长期低迷，可能导致部分农民退出农业生产，进而影响日本粮食安全。
今年日本大米丰收，日本农民却高兴不起来。受中东局势影响，农药、化肥等价格不断上涨，日本农业生产成本持续攀升。新潟大学农学部助教伊藤亮司说，以新潟县为例，每60公斤大米如果不能卖到2万至2.4万日元，农民可能陷入“产得越多，亏得越多”的困境。
2026年3月19日，市民在日本东京的一家超市购物。新华社记者岳晨星摄
新潟县米农高桥阳一说，此前购买农业机械时，他是按照每60公斤大米售价约2.4万日元的价格进行经营测算的，如今米价下降，其收入可能减少约1000万日元。他担心，如果低价持续，当地可能会有更多农民退出大米种植。
大米批发商也面临压力。位于千叶县的一间大米仓库几乎处于“爆仓”状态。经营者伊藤享兆说，仓库仍存有约300吨去年的大米，而新米即将陆续上市。为了腾出仓储空间，市场上已出现低价竞争、甩卖等情况。
日本农业生产长期面临成本高、效率低和从业者减少等挑战。大量小规模农户和分散的农地制约了规模经营，农户难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同时，日本农业经营主体数量持续减少，2025年较2005年下降了60%，只有83.6万。三菱综合研究所研究理事稻垣公雄预计，这一数字到2050年可能进一步降至20万。日本全国农业协同组合中央会会长神农佳人说：“如果米价低到不足以让农民持续种植大米，日本的大米生产可能会逐渐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