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记者 李迅典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任重】“中国+1”的全球供应链重构浪潮曾让不少东南亚国家迎来订单红利。然而，几年实践下来，部分跨国企业在东南亚却遭遇“水土不服”。从基础螺丝到核心模具依赖从中国进口，再到熟练工短缺与电力波动，海外分散布局的隐性成本不断侵蚀着初始的关税优势。据路透社14日报道，面对“搬得出、却难以顺畅运转”的现实困境，部分外迁订单与产能近期开始重新回流中国。
越南胡志明市一家家具厂内，工人在组装家具。 （视觉中国）
订单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中国
据路透社14日报道，美国一家大型客户去年将部分订单从中国转移至印度，中国丹东大王精铸有限公司因此失去了部分业务。没想到，订单“绕”到印度后，这家客户又找了回来。该公司副总裁Heather Kuang表示，由于客户在印度的生产遇到问题，近期又带着新订单回到了中国。大王精铸此前也曾考虑将部分生产转移至海外，但最终没有付诸实施。Heather Kuang说：“中国的供应链优势非常大，很难在其他地方复制国内的生产模式。”
另有两名消息人士透露，美国零售商塔吉特已将部分订单转回中国供应商，原因是供应链中断和生产限制。
随着美国关税政策推动企业寻求供应链多元化，一些企业曾尝试将订单和生产转移至越南等地，但在实际运营中发现，海外供应链并非简单地增加一个生产基地就能替代中国。
线上时尚零售平台希音在越南的业务也出现收缩。据路透社8月报道，6名了解希音越南业务情况的人士表示，该公司在越南租用的仓储物流中心曾占地15公顷，并一度雇用数千名员工。如今，租赁面积已经缩减至6公顷。聚集了数千家代工厂的广州番禺“希音村”内，多位受访的工厂负责人表示，许多此前前往越南设厂的供应商已经回来了。与此同时，希音还宣布向广东智能供应链体系投入超过100亿元人民币。
杭州户外家具出口商金朝峰则关闭了2024年在越南设立的车间，并于今年将生产线搬回中国。他说，在越南极难采购到所需设备，甚至螺丝与杯架模具等基础零件都必须从中国进口。金朝峰表示，曾经让外迁显得合理的成本核算逻辑已经发生了改变。他说：“当我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后，总成本并没有太大差异，所以这样做没有意义。”
产能“搬家”，难题跟着来
不过，从更大的范围看，东南亚制造业布局并未因此降温。印尼和越南等地仍在持续吸引着电子、汽车等行业的制造商投资，但随着企业在当地的布局逐步深入，“中国+1”策略在实际落地过程中面临的问题也开始显现。路透社分析称，尽管目前尚无确凿数据表明有多少采购业务正在回流中国，但一些将生产转移到其他地方的买家表示，他们正在保留或恢复与中国供应商的合作，因为海外工厂在熟练劳动力、供应链配套和电力供应等方面，仍难以达到中国的水平。
关税曾是推动企业向海外转移的重要因素。根据经济学人智库7月估算，美国对中国商品的有效关税税率约为20%，而越南为6.1%，印尼为13.4%，泰国为4.5%。但随着美国将关税扩大到更广泛的国家，原有的关税差距已经缩小。
除了关税和供应链配套，能源供应也成为企业选择生产基地时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路透社称，一些企业越来越看重当地电力供应是否稳定，尤其是在近期中东局势导致能源市场波动之后。
总部位于波兰的包装公司DST Pack首席执行官克里昆表示，今年4月油价大涨，导致塑料原料成本上涨15%，但与其合作6年的中国制造商依然保持了稳定生产。他说：“在任何危机情况下，中国的生产工厂都是你能使用的最稳定的工厂。”
目前，DST Pack 80%的产能来自深圳的一家工厂，另外各有10%分别来自美国和欧洲长期建立的备用工厂。克里昆说，相比深圳工厂，这两处备用工厂的单位生产成本高出两到三倍。
制造业迁移要算“总账”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英人文交流中心研究员王瀚浥15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1”战略实施难度高于预期，核心原因在于，制造业区位选择并非只取决于关税和劳动力成本，更取决于能否形成高效、稳定且具有韧性的生产网络。中国制造业经过长期产业集聚形成的专业化分工与协同能力，具有较强的累积效应，难以通过简单转移产能在短期内复制。
王瀚浥分析称，制造业竞争力本质上是一种系统性能力，产业配套水平、劳动力技能以及生产体系的稳定性，都会影响生产效率和交付能力。因此，局部的低成本并不必然转化为整体成本优势。尤其在全球能源市场波动加大的背景下，企业进行全球布局时，考量标准也从“哪里生产成本更低”，转向“哪里能够以可控成本实现更稳定、更高效的生产”。
王瀚浥表示，更准确地说，部分企业在实施“中国+1”后，开始重新权衡成本、效率与风险，恢复部分中国采购或继续将中国作为重要生产基地。这说明中国制造业的产业集群和供应链优势仍具有竞争力，但全球供应链多元化趋势并未逆转。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这能够形成一定的订单支撑，但仍需持续拓展多元化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