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 环球时报记者 李萌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李静】编者的话：在美国众多联邦机构中，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曾长期“默默无闻”，其职责无非是频谱拍卖与广播电视牌照审批。然而，这个昔日的“独立机构”，近年来却摇身一变，成为美国反华政策的新推手。这一角色转换，既折射出美国围堵中国高科技企业的策略转向，也暴露出华盛顿将监管工具政治化的倾向。美国此类举措注定损人不利己，其高昂代价终将由本国企业和普通消费者共同承担。
2025年9月30日，在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总部外，一辆车上挂着写有“让政治远离FCC”的标语。 （视觉中国）
从独立到政治化机构
2025年12月17日，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德克森参议院办公大楼的一间听证厅内，气氛骤然紧张。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主席卡尔正襟危坐，接受参议院商务、科学和运输委员会的质询。多位民主党参议员指责卡尔将FCC这一历史上独立的监管机构政治化。来自新墨西哥州的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卢汉当场引用了FCC官网上的自我描述——“由国会监督的独立美国政府机构”来点出FCC的性质。然而，卡尔的回应令所有人一怔：“FCC不是一个独立机构。”话音落后没多久，在场议员和工作人员就发现，FCC网站上的使命声明已被悄然更新，其中“独立”一词被删除。
虽然上述听证会是就FCC威胁美国媒体言论自由这一议题而举行的，但FCC褪去独立监管色彩、转向政治化运作，并不局限于美国国内舆论领域。这家通信监管机构正变成美国对华强硬政策的主要推手之一，在跨境技术与设备准入领域持续针对中企推出限制性规则。
在过去一年，FCC的对华限制措施步步收紧。2025年12月，该机构宣布将所有外国制造的新型无人机及其零部件列入风险名单。这意味着中国无人机制造商大疆创新和道通智能等未来可能无法获准进入美国市场。仅3个月后，FCC又以所谓“国家安全”为由，禁止进口所有新的外国制造的消费级路由器。虽然未点名中国，但是美国市场中大量的路由器都是中国制造的。
今年，FCC的限制触角进一步延伸至基础设施领域。6月25日，该机构宣布大幅加强海底通信电缆监管，为美国科技企业开辟快速审批通道的同时，进一步限制中国企业市场准入。7月22日，FCC决定禁止在美国销售含有被认定为存在“国家安全风险”的中国企业核心零部件的设备。7月28日，FCC再度发布命令，禁止从中国进口新型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以及联网电源逆变器。
与此同时，FCC已启动程序，拟全面禁止中国实验室为输美电子设备进行测试。据路透社此前报道，该机构还在起草一项新禁令，计划禁止美国进口中国产的新型数据中心组件。
针对FCC的连番动作，美国前七大律师事务所之一的Holland&Knight评论称，FCC已成为美国“安全驱动型”产业政策的“矛头”，通过其“涵盖清单”将政府的“国家安全认定”转化为对战略技术的市场准入限制。位于华盛顿的智库美国企业研究院学者塞耶斯则表示：“毫不夸张地说，在本届美国政府任期内，FCC已经成为白宫对华竞争举措的主要推手。”
负责人是对华强硬派
成立于1934年的FCC，负责美国境内无线电、卫星等各类州际与国际通信业务。美国“政治新闻网”报道称，在该国，FCC曾长期是一个大家不会注意的机构。曾在2017年1月到2021年1月期间担任FCC主席的帕伊回忆说，该机构此前的对华态度相对友好，转变出现于特朗普第一任期内。
2021年，帕伊在接受采访时提及，奥巴马政府下台前两天，也就是2017年1月18日，FCC发布一份网络安全白皮书，文件中并未提及中国。形势在次年发生变化。2018年，美方对中国大量信息技术类商品加征高额关税，同期FCC推出“拆除与更换”行动，要求清退美国网络内华为等中国厂商的电信设备。2020年6月，FCC正式裁定华为等中企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禁止美国企业动用总额83亿美元的政府资金采购两家企业的相关设备。
据美国“政治新闻网”近期报道，本届美国政府上台后，FCC变得比此前更活跃、更具争议性。有观点认为，FCC对华强硬立场的加剧，与其掌舵人卡尔密切相关。美国“拦截”新闻网等媒体称，卡尔早在2017年便出任FCC委员，是特朗普的政治盟友。卡尔还执笔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2025计划”中涉及FCC的章节，这份文件被视作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政策路线蓝本。
卡尔属于对华强硬派。早在2022年担任FCC委员时，他便到访中国台湾，成为该机构首位以公职身份访台的委员。2025年1月就任FCC主席后，卡尔将拓展FCC的“国家安全权责”列为优先事项，聚焦防范所谓境外对手带来的网络安全与供应链风险。同年3月，他在FCC内部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在该委员会成立当天，卡尔宣称，这项行动旨在抵御“外国恶意行为者”，“尤其是中国”。
旨在把中国设备移出美国供应链并扶持本土制造业
FCC持续发布针对中企的政策，与美国政府希望实现制造业回流的目标相关。多名美国官员对路透社坦言，FCC的系列举措旨在把中国设备移出美国科技供应链并扶持本土制造业，相关行动获得白宫支持。
上述观点此前也得到验证。2025年1月，美国合规测试机构Compliance Testing首席执行官谢弗向卡尔及白宫递交请愿书，提议将规模达280亿美元的认证服务市场，从中国测试设施转移至美国本土实验室。在他看来，此举是引导制造业迁出中国、回流美国的起步之举。同年8月，美国智库“捍卫民主基金会”向FCC提交书面意见，称中国在电信认证与实验室测试领域的优势巩固了本国制造业的竞争力。1个月后，FCC就启动程序撤销7家中国测试实验室的美国认可资质，同时确认另有4家中国实验室的资格到期后不再予以续期。到今年4月，FCC表决推进一项提案，计划全面禁止中国实验室承接输美电子产品测试业务。
Holland&Knight律所认为，美国政府之所以将FCC作为重塑电信乃至更广范围供应链的推手，是因为该机构“反应迅速、操作灵活，且司法推翻难度较高”。按照规则，多数具备射频发射能力的设备，进入美国市场投入使用前，都需要取得FCC设备授权，范围不仅包含无线产品，凡是搭载数字电路、电源及射频电子元件的设备均被纳入，覆盖科技经济诸多领域。FCC的“涵盖清单”更新权限由国会授权，一旦国家安全主管机构作出认定，FCC 即可更新清单，无需论证风险结论。
与此同时，路透社援引美国匿名官员与分析人士的观点称，FCC的操作方式相对低调，既能落实对华管制，又可避免给中美双边贸易关系带来剧烈冲击。一些专家认为，美国政府近期一直试图避免损害两国的贸易关系。FCC的具体操作手法是：在规则文本中不点名中国，而是直接禁止特定技术的进口，同时为大量非中国企业提供豁免通道。这样，美国既能持续对华施压，又不至于让双边关系脱轨。
“对美国消费者和企业的影响可能非常严重”
有评论认为，美国此前对华科技限制政策主要通过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推行，而现在很多都由FCC主导。两者区别在于BIS管控的是美国科技产品对华出口，而FCC影响的是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对华产品的采购。中关村信息消费联盟理事长项立刚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长期以来，美国对中国的看法建立在一种幻想之上：预设自身技术长期占据优势，而中国难以实现追赶。不过，现实是，中国已在绝大多数技术领域实现跟跑，部分领域甚至实现领先，这也是FCC近年来持续限制进口中国产品的重要原因之一。
历史反复印证，美国的对华限制政策非但堵不住中国企业的发展之路，其反噬效应最终仍会由美国企业和消费者买单。据美国“商业内幕”网报道，FCC今年7月发布的机器人进口禁令，在该国科研界和企业界引发质疑。文章称，中国机器人价格相对低廉，被美国初创企业和大学研究人员广泛使用。如果禁止进口中国机器人，这些企业和研究人员就难以获得研究硬件，进而导致美国在相关领域落后。有数据显示，中国四足机器人零售价低至3000美元，入门级人形机器人在征收关税前起价约6000美元。相较之下，大多数美国人形机器人仍在开发中，无法购买现货。美国制造的人形机器人最终售价尚不明确。美国科技大佬马斯克估计，一旦生产规模扩大，特斯拉最终制造其人形机器人Optimus的成本可能在2万至2.5万美元之间。
FCC今年3月宣布的消费级路由器禁令，也在美国引发批评。美国wifinow global新闻网称，相关举措对美国消费者和企业的影响可能非常严重。美国本土目前不制造消费级Wi-Fi路由器。如果按字面意思理解FCC的全面禁令，这意味着所有供应商都将被要求以某种方式将生产转移到美国，才能继续销售最先进Wi-Fi路由器。然而，这需要相关企业在美国进行巨额投资，成本最终将转嫁给消费者。如果路由器价格上涨，将导致企业和消费者对相关产品的需求减少，这将损害美国主要网络公司的收入。事实上，它们的商业模式可能被这项禁令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