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东京5月4日电 特稿｜彰显正义的历史审判不容淡忘——访东京审判80年后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旧址
新华社记者陈泽安 李林欣 杨智翔
1946年5月3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日本东京开庭，由此开启了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东京审判的序幕。
80年后，新华社记者探访法庭旧址，却发现本应被铭记与反思的战后审判史，在其原点被日本社会悄然淡化。结合日本当前一系列危险动向，令人不得不忧心日本“新型军国主义”要将日本带向何方。
这是3月5日在日本东京拍摄的市谷纪念馆内景。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被边缘化的审判旧址
东京审判法庭旧址位于日本防卫省内，戒备森严。参观需提前办理复杂的预约手续。在防卫省官方网站上，这处承载着人类正义记忆的遗址，被轻描淡写地归入“市谷地区见学”项目，若非特意点开细看，一般人很难知晓这里曾是审判日本战犯的核心场所。
整个参观时间为两小时，除参观市谷纪念馆外，还包括防卫省宣传介绍及最后的自卫队纪念品商店停留时间。参观由导游全程带领，每个地点的参观受到严格控制，在法庭旧址听完集中讲解后，观众的自由参观时间仅约15分钟。
新华社记者一行根据预约时间，在导游的带领下进入防卫省。在防卫省高楼群的一处角落，外观素白、占地规模不大的市谷纪念馆坐落于此，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旧址就在纪念馆内。
实际上，如今的市谷纪念馆，只是当年法庭的小部分“迁移复刻”——真正的法庭原址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本部，也被称为“1号馆”，位于市谷纪念馆的东部。由于日本防卫厅(即防卫省前身)后来搬到此地，需要新建办公大楼，因此“1号馆”大部分被拆除，当年的审判大厅部分被保留并迁移至市谷纪念馆复原。
步入馆内，环顾四周，法庭大厅空间较为开阔。这座大厅在陆军士官学校时期曾用于举行入学和毕业典礼等活动，正对门口、最里面的台子中央摆放着日本天皇的“玉座”。大厅两侧布有展柜和照片。导游用大量篇幅介绍大厅的格局变化与内部装饰，对东京审判的内容却草草带过，仅简单说明此处是法庭旧址，指明发言席、法官席、记者席等位置，根本没有提及当年的审判如何进行、揭露了哪些战犯罪行，也未涉及日本对侵略历史的反省，仿佛这段震惊世界的正义审判，只是这座建筑的“小插曲”。
日本近现代史学者、上海交通大学副研究员石田隆至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表示，东京审判法庭旧址如今并不是一个让人们了解史实、反省历史的场所。
这是3月5日在日本东京拍摄的市谷纪念馆内景。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避重就轻的展陈
市谷纪念馆的展陈呈现出明显的侧重和差异：在法庭大厅一侧，一小排展柜展示着《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速记记录》等审判相关史料；大厅另一侧，却用更多的展柜集中展示战争时期日军的军服、军刀等。
本应作为核心的东京审判相关史料被边缘化，而象征着日本军国主义的军事物件却被重点展示和刻意凸显，形成了一种充满荒诞感的“历史错位”。
纪念馆二楼的一间房间是日本极右翼作家三岛由纪夫切腹自尽的地点，一扇木门上还留有三岛由纪夫当年与人打斗时砍出的刀痕。1970年11月，他带人到这里企图发动兵变，推翻禁止日本拥有军队的宪法，呼吁自卫队延续所谓武士道精神，但无人响应，他绝望之下切腹自杀。如今，这场显示日本极右翼势力抬头的恶性事件却成为一个游客打卡点，没有批判，也没有警示。
此外，法庭大厅入口处还醒目地陈列着曾使用过的“防卫厅”门牌和“警察预备队本部”门牌，旁边摆放着介绍日本自卫队和防卫政策的宣传册。其中一册的封面以漫画形式描绘了一双手托举着地球，配以标题《为什么从根本上强化防卫力是必要的？15个要点》。记者翻开发现，在这15个要点中，有6个在渲染所谓“邻国军事威胁”。
2008年，一些日本有识之士提出，应将市谷纪念馆改名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纪念馆”，并且展品应以东京审判相关资料为中心。不过，这种呼吁至今没有成为现实。有游客参观后在网上评论说：“这不禁令人认为是刻意淡化和抹杀战争遗迹的重要性。”
这是3月5日在日本东京拍摄的市谷纪念馆内景。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新型军国主义”阴云正起
从1946年5月3日开庭，到1948年11月12日结束，东京审判以海量的证据，对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累累罪行进行了正义的裁决，捍卫了历史真相、国际公义和人类尊严。
日前，40卷、2万多页、2230多万字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在中国出版。全译本首次将这一重要的记录以中文形式面世，有力维护了历史记忆。
令人警觉的是，如今的日本正在“再军事化”道路上狂飙突进，密集推进扩军备武。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台后，日本自卫队加速“进攻化改组”，包括组建“水上舰队”；今年3月，日本宣布首次部署具备“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的远程导弹；4月，日本政府通过内阁决议，正式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靖国神社春季大祭期间，以高市为首的政客向这座“战犯神社”献祭品或集体参拜。日本当局还拟于今年年内修改“安保三文件”，包括大幅增加防卫开支、强化先发制人攻击能力、开启新型作战模式等。一系列动向清晰表明，日本已彻底撕下“专守防卫”的伪装，“新型军国主义”已成势为患。
东京审判，审的是人类良知，判的是历史公正。转移焦点、避重就轻无法掩盖日本军国主义的历史罪行。东京审判以事实和证据系统揭露了日本战犯的罪行，警示后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段历史本身就是极具说服力的教科书。在东京审判80周年之际，日本更应牢记这场历史性审判，汲取历史教训，以实际行动同军国主义切割，避免进一步失信于亚洲邻国和国际社会。